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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历史学观——读《为历史学辩护》

“历史有什么用?”

此问乍听或许十分可笑。从小学起我们便始学史,到头来却连其用处亦不知晓么?

但事实上此疑问一直广泛存于当代学生之中。喜欢?反感?应付?甚至于历史学科之意义,都有不同意见被提出。其实又不仅于历史,其他学科亦存在类似问题——这当然是现行制度之缺陷使然,非一时所能改变,只是我以为若是解决了于历史之疑惑,那么于其他学科、甚至于人生之疑惑,也都可以烟消云散——因历史学是一门具指导能力之科学。

“爸爸,历史有什么用?”

六十多年前,年鉴学派一代宗师马克·布洛赫正面临同样的问题。时值二战,尽管历史已作警示,鼠目寸光的政客依然熟视无睹,终于引火自焚。法国旋即沦陷,参谋本部的同事哀叹不已:“难道历史已经背叛我们了吗?”当人们一再无视历史教训时,历史学又有何用?面对幼子的质问,布洛赫无言以对。但他并未就此止步,而是在现实中继续探索——在没有参考书、办公室,甚至没有安全与自由的环境中,他写下这一份答卷,《为历史学辩护》。

一门科学竟落到从业者为其辩护,足见处境不妙。今日史学与当时面临的问题固不相同——盖因每个时代本身之律动不同,则表现的矛盾亦会存在区别。但人类社会的许多问题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从未得到解决,于是有些思想乃存有普世之价值;也正因此我们在与先贤的交流中得以产生共鸣。身处战争漩涡中,布洛赫不无自嘲地在导言中写:“即便不能证明历史的其他用途……历史无疑具有娱乐的价值”此诚为不用之用,史学若凋零至此,不免教人心寒。之后他试图引导人们将兴趣升华,其努力让我动容——但不幸的是,很多人的目光便长停于此,再不向前挪一步。

中国正紧抓经济,便使眼下一切都讲效率与效益。在此两效主导下,学习与研究都不自觉地要求速成;“历史”二字在生活中亦不可避免地变得轻浮。看见一本本装订花哨、言语轻薄,却打着“吸收历史经验”旗号的书籍被摆在书架上,不禁恸然。或许它们确实将“历史”一词送入人心,但不也正是它们使得史学的光彩褪色吗?轻薄浮躁的流水线产品,在其历史的面皮之下,终究只是赤裸裸的商业利益;娱乐化的市场究竟还能表现多少内涵,实在值得怀疑。而古往今来人们对历史学的苛刻始终相同,即“本能地要求历史指导行动,一旦历史在这方面显得无能为力时,就会感到愤慨”;在八卦消遣的糟粕读物来去折腾下,公众对历史价值的不信感日益增强,史学的地位岌岌可危。

这种不信任的范围甚至还蔓延到人类历史本身。我曾受到一些质疑,如“历史是史学家写的,我们没有经历,所以不知真假。只通过别人说的写的,有何证据”等。此亦为历史过分商业娱乐化的后果之一,而这两种不信任交织,历史便沦为谈资笑料。所谓“历史书”,看一看,乐一乐,也便过去。我迫切希望能为历史学正名,因我深知这是一门怎样于人类有益之科学。

“这个可悲的世界尽管可以为科学的进步而自豪,却并没有为人类自身创造多少幸福。”我不知布洛赫写下这句话时神情如何,但想必心绪一定复杂非常。这现在看来当然过激,只是活在那个时代,亲历近代科技所携来之浩劫的人们,有此想法未尝不是理所当然。但我相信在他眼中,历史应为人类带来幸福,历史学也应是一门为人类创造幸福的科学;历史知识应指引人们走向和平发展的道路——且不同于传统东方史学中机械式的借鉴,而是通过科学、综合的方式来达成这一目的。难道要期待着所有悲剧都在人间上演一遍么?巧妙地设法回避,亦是历史学存在之价值。

至若出于私心利用历史与历史学的行为,都是绝不能姑息的。真正的历史学是一门严谨、积极的科学,它的存在并非是为让人卖弄学问或是被演说家引以为廉价的煽动论据;只有具有历史精神的史学者,才能够对它加以诠释——我并非要刻意拔高治史门槛,但我认为研习历史之人,至少要对其怀有一种温情与敬意,否则得出的任何结论都可能失之偏颇。

而要使历史为人创造幸福,还更需要联系现实。布洛赫即是重视联系历史与现实的史学家;他指出,史学者应当热爱生活,而“渴望理解生活的欲望,反映出历史学家最主要的素质”;前此普鲁士历史学家德罗伊森也强调“现实中的任何一点都是由历史演变产生出来的”。那如何验证历史学的现实意义,其与现实之间又应怎样联系?限于篇幅不能详叙,但我想明治维新将会是十分有趣的例子。

每时、每国皆有对历史缺乏必要认识之人,但他们从不曾像维新时期的日本那样集中。蒸汽、铁路,轰鸣的变革声将日本历史的长河撕裂;一座鹿鸣馆,多少故事与希望被赋予其中,最终付诸东流;探索、争鸣,从东西方文明碰撞中最终诞生的只是畸形的日本。一个世纪之后,中国历史学家钱穆批评近代国人“因我们自己不了解自己以往的历史,遂误认为自己以往一切完全要不得,于是只想抄袭别人”,而“我们若只知向外抄袭,不论是民主抑是极权,终究是一种行不通的一面倒主义”——此批评于日本人同样适用,且更为贴切。在西风东进,脱亚入欧的进程中,鹿鸣馆的“上流社会”几使民族历史文化丧失殆尽;而“鹿鸣馆时代”结束后,日本又走上何种道路?军国主义、殖民扩张,终于随着蘑菇云升起,日本人的迷梦破灭。建立在对本国历史文化的摒弃与迫害之上的维新,本就注定走上一条不归路。

这还极端体现在武士道的堕落上。日本武士本受儒学影响,最贵仁义。仁者恻隐之心,是至柔至勇的武士之情,是一之谷婉转凄美的《敦盛》,非旅顺南京的腥风血雨;而此之义,是源义光弃官之义气,是上杉辉虎贯彻之正义,是武田晴信灭亲之大义——长久以来,它们即使并非全为人所信,但始终作为美德被供在世间。至于近代,武士道经过统治阶级粉饰包装,成为愈来愈多人挂在口边的行为准则。然“道可道,非恒道”,武士道愈是被一再解释,其原本之精神愈是丧失殆尽。从博爱到狭隘,堕落之路教人叹惋;日本人思想由是陷入混乱,源家祖先的大德高义被抛诸脑后,取而代之的道德典范是丧心病狂的乃木希典。这正是西方文明的冲击让日本文明出现断层,日本人对自身历史的抵制使得文化发展失去必要土壤,而民族历史所发挥的这种土壤作用非但是民族文化发芽生长之营养来源,更是将民族文化维持在地上的根基;否则一旦历史流失,失去头颅的文化便要不可控地乱撞,抑如断线的风筝一般,不知飞往何处去了。

在百年维新的历程中,日本人逐渐完成近代化;但在这一过程中他们失去的却远非百年时间可以弥补回来。战后,数种思潮都曾一度席卷日本国家;狂热褪去,剩下的只是成千上万六神无主的日本国民。归根结底,日本人悲剧的原因就在于错误地把握了自己。其实自彼得大帝始,人何尝少犯这样的错误?近代史上的中国人亦是如此。布洛赫说“对现实的曲解必定源于对历史的无知”,正是对此一系列问题的精辟解释。对历史没有充分了解,则纯粹建于主观上的论断极易偏激。而一国、民族乃至时代,对历史了解愈多,对自身疑惑就愈少,其腾飞也愈值得期待;反之,那些割裂社会历史与现实的发展与改革,或者直接失败,或者在一段时间之后暴露出深刻的负面影响,其引发的将是灾难。造成这种灾难的直接原因将是对历史的不理解造成自身的迷惘,终于错误地定位自己之角色,抑错误地理解整个世界——这样的人,或者陷入狂热,或者陷入萎靡。之前所述的日本人当属于前一种,而现在越来越多的中国学生,正渐渐加入后一种人的行列之中。

悲剧已成,现状如斯。既知历史与现实密不可分,那又如何协调二者?这又重新引出了最根本、亦是最基础的,历史学作为一门科学的实用性问题。布洛赫认为“激发人类思维的,不仅是力求‘知其然’的欲望,而且是想‘知其所以然’的欲望。因此,唯有成功地解释现象相互关系的科学,才被认为是真科学”,要做到上述两点,历史学是绰绰有余的。在今天,科学除必须具备以上两点之外,更需关注学以致用,否则这一门科学便将渐渐地边缘化——而历史学应当一直伫立在人类社会风口浪尖,才能进一步保持其与现实的同调。对于它来说,所谓的实际应用无疑就是“解决社会问题”——而历史学的解决方式就是将历史知识直接作用于人们的思想,从而间接减少矛盾碰撞的发生。

当然以我的知识水平,要深刻地加以诠释几乎不可能。但我依然愿意在此分享我的一点心得,希望于当前社会有一些价值。布洛赫说“历史的魅力首先触发人们对历史的兴趣,继而激励人们有所作为,它的作用始终是至高无上的”,这一点我可说是深有感触。我读史大抵算晚,直到高中前一直浑浑噩噩,后来偶然接触日本战国,便浸淫其中。后终于因为对于日本古史的一点小小感悟,有幸得以进入一历史研究网站,在其中看到更广阔的史海。在那里,一位朋友推荐我阅读《为历史学辩护》。可以说这册书才是我历史学习的起点,在当时就给我以震撼与启蒙——三年之后的今天再看,领悟到的精神则更多。在应试教育密不透风的压力下,我也曾痛苦、迷失,但自从历史学向我伸出双手,便豁然开朗;前路仿佛瞬间畅通,深感之前的人生白白浪费了许多宝贵的机会与时间。

我试图总结这一点体会,并最终获得了某种意义上的成功。在当代学生的脑海中,“理想”与“现实”从没有停止斗争,而今始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但实际上每个人的理想主义与现实主义仍然是二元统一的,只是不能把握自身的人总不得不将理想与现实剥离;这种“不能把握”最多地便体现在对前途的迷惘,以及对自身与周围环境的不解。许多学生不曾明白自己为何读书,这正是中国之现实,而要改变这现实,非复兴史学不可。学史之过程,就是加深对人类——包括对自身之理解的过程,是把握自我的一条捷径。

以上就是关于“历史有什么用”这一问题我所呈的答卷。与布洛赫的答卷一样,它还远远没有完成。但令人庆幸的是,布洛赫的生命已经结束,我的人生才刚要开始。而我相信我的热情不会白费,因为即使只为获得已经成熟只待采摘的胜利之果,也必须使革命远远超越这一目的,更何况新世纪历史学的春天还远没有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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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有 12 条评论
  1. 大意觉迷 大意觉迷

    “即便不能证明历史的其他用途……历史无疑具有娱乐的价值”此诚为不用之用,史学若凋零至此,不免教人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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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不能证明历史的其他用途……历史无疑具有娱乐的价值”此诚为不用之用,史学若凋零至此,不免教人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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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觉得不是心寒,而是问题的实质。因为人类往往是希望记住快乐而忘记痛苦,那么历史具有娱乐价值没有什么问题。世界上大多数国家和民族的历史是从传说开始的,以至于添砖加瓦,形成气势庞大的史诗。至于后来,大家想混口饭吃,需要借助各种智慧,各种旗号各显神通。其他民族往往借助宗教,而中国则往往借助历史,在中国没有其他什么宗教信仰,历史本身就是一种宗教信仰,不知道你感受到了没有?你所感受到的寒心已经符合某些信仰者对于所信仰的宗教不盛而发出的哀叹。

    1. 大概我真的是一个信仰者?总之看着心里特不是滋味……“明明这样就能获救,可他们却偏偏不信”,难道我内心深处真是这样想的么……那我想历史学应该是一种科学的、唯物主义的信仰吧。

  2. 大意觉迷 大意觉迷

    这还极端体现在武士道的堕落上。日本武士本受儒学影响,最贵仁义。仁者恻隐之心,是至柔至勇的武士之情,是一之谷婉转凄美的《敦盛》,非旅顺南京的腥风血雨;而此之义,是源义光弃官之义气,是上杉辉虎贯彻之正义,是武田晴信灭亲之大义——长久以来,它们即使并非全为人所信,但始终作为美德被供在世间。至于近代,武士道经过统治阶级粉饰包装,成为愈来愈多多人挂在口边的行为准则。然“道可道,非恒道”,武士道愈是被一再解释,其原本之精神愈是丧失殆尽。从博爱到狭隘,堕落之路教人叹惋;日本人思想由是陷入混乱,源家祖先的大德高义被抛诸脑后,取而代之的道德典范是丧心病狂的乃木希典。这正是西方文明的冲击让日本文明出现断层,日本人对自身历史的抵制使得文化发展失去必要土壤,而民族历史所发挥的这种土壤作用非但是民族文化发芽生长之营养来源,更是将民族文化保持在地上的根基;否则一旦历史流失,失去头颅的文化便要不可控地乱撞,抑如断线的风筝一般,不知飞往何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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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堕落还是升华这个我觉得不好说,因为同样的历史场景,可以从不同的角度挖掘其意义。《敦盛》也好,武田上杉也好,之所以觉得他们的故事古朴和凄美,一方面有赖于后世民间艺人的加工创作,一方面是因为故事背景是日本人内斗,与中国朝鲜无关。如果你看看壬辰之乱的历史,就能感受到那种三国意识上的差异所带来的碰撞与撕裂。

    1. 是民族主义没有得到体现吗?确实疏忽了。不过另一方面,我觉得丰臣秀吉好像不太能作为武士的代表……

  3. 大意觉迷 大意觉迷

    大概我真的是一个信仰者?总之看着心里特不是滋味……“明明这样就能获救,可他们却偏偏不信”,难道我内心深处真是这样想的么……那我想历史学应该是一种科学的、唯物主义的信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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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先我们要认识到的是,学术上(特别是我们所面对的学术)的历史研究只是其中的很小一部分。不同的人可以通过不同方式研究和传播历史。比如说某某人被某某势力迫害了,但是正规渠道无法表达出他们的声音,于是通过歌曲、绘画等方式进行委曲表达。还有一些历史上的东西可能是充满了血腥和暴力的,还原这些历史,追究某某历史责任,牵涉到对自身承受力的考验,或者是对现实产生如何如何作用的考验,这些好像可以简单概括为黑历史。各种思想包括宗教的斗争,背后也或多或少有黑历史的幽灵在背后操控。作为历史的感悟者和学习者比置身事内的人稍微高明之处就是稍微关注了一些背后的东西,在一定程度上就等于把握了人类群体脉动的灵魂。但仅此而已,如果说对历史的创造性,恐怕还不一定比得上某些脑残儿,这也是事实。郑板桥所谓“难得糊涂”不得不体味更深一点。

    1. 有点憧憬切·格瓦拉那样的人,但不是纯粹的理想主义,有点像是“无论何时都有将理想付诸实践的精神”之类,但我又说不清楚。以前我的梦想就是坐下来研究,但现在想想如果有幸闻道,以后深入到各地去吃些苦头,对历史研究也是不错的。

  4. 大意觉迷 大意觉迷

    是民族主义没有得到体现吗?确实疏忽了。不过另一方面,我觉得丰臣秀吉好像不太能作为武士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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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士本来是社会阶层,但是马老板说过(我不知道原话咋说的,领会精神),物质能决定意识,但意识不会随着物质的消亡而马上消亡。
    丰臣秀吉毕竟还是混过这个阶层的,而且带领着这个阶层做了很多事情,那么连这个阶层都没开除他,作为后人就更没有理由说丰臣秀吉不是武士的代表。他的行为扩展了武士精神的内涵,也让人们看到,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农民还是真正的武士,皆可成为武士。我们从中也看到了武士精神的可怕之处。

    1. 但丰臣秀吉不能代表农民的意识形态与武士的意识形态融合的潮流吧,里面偶然因素占据了太多空间,感觉不容易展开研究。

  5. 大意觉迷 大意觉迷

    丰臣秀吉算不算武士的代表问题我们还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来阐释,比如红色高棉的所作所为,三年自然灾害造成的问题,我们都说和某某主义无关,但是洋人在研究这些问题的时候会认为是和某某主义无关么?到底是有关还是无关,有时候不是原始的、经典的定义就可以撇清关系的。

    1. 后面那段孤陋寡闻了= = 赶紧搜来看看。06年去安房的时候我还不知道真田幸村是干嘛的,当然,连世界上有系统的“历史学”都不知道。积累方面太吃亏了,这次被核桃说的时候也明显感觉到了……好悔恨。

  6. 大意觉迷 大意觉迷

    后面那段孤陋寡闻了= = 赶紧搜来看看。06年去安房的时候我还不知道真田幸村是干嘛的,当然,连世界上有系统的“历史学”都不知道。积累方面太吃亏了,这次被核桃说的时候也明显感觉到了……好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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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单独就看过某些历史片段得出的感悟,充其量只是从一种宣传跳到另一种宣传中去而不自知。有些东西能连起来还是尽量连起来当然也不能随便联系,理论上可以采用n种联系法,现实中有所选择。胆小的往往在联系的时候比较谨慎,胆大的想到哪联系到哪,无所顾忌。

    1. ……所以我一直都心虚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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